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痴人说梦
  真作假时假亦真。

  

  痴人说梦

  ——雷鸣

  

  

  那一年我十八岁，正在异地他乡上大学，平生第一次远离家门。

  记得刚入学的那些天，特别想家。白天还好说，一到晚上，眼泪就涌出来了。慈爱的父母已使我思念北京中科曝光不已，更何况还有一位佳人。

  我虽然置身于浪漫的大学校园里，心却留在了故乡的小河边。遥想当年，多少个风和日丽的午后，我们并肩坐在河畔的柳树下，听小鸟在林中婉转地歌唱；而今，离家有千里之遥，小河流水，再也听不到我们的窃窃私语了。

  只有那多情的信鸽，还在空中不知疲倦地飞来飞去。

  一个周末的晚上，我又收到了她的来信。我仔细地打开信封，意外地发现有一张伊人的照片。收到她的来信，已使我激动不已；看到她的笑容，更使我欣喜若狂，——老乡见老乡，两眼泪汪汪。我强忍着激动的泪水，读完了她的来信。

  她在信中说：“这张相片，是我背着妈妈，悄悄地一个人跑进城里，特意为你照的。照得不好，像个老巫婆，还望你能够笑纳。”

  好一个令人销魂的“老巫婆”，我会心地笑了，飘飘然真个有如饮春风的感觉。长长的秀发自然地披散在肩头，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深情地注视着我。望着她那甜蜜的笑容，我不知道是自己突然间升入了仙界，还是仙女悄悄地下凡来到了我的身旁。善解人意的伊人哟！我恨不得即刻飞回家园……但夜已深沉，路还遥远，我们只能寄情于那美好的梦境了。

  从此以后，我不管走到哪里，总要把她带在身边。

  有一天，我正坐在学校的阅览室里看书，看着看着，就又想起了她。于是从上衣口袋里把她请出来，——还有身体的余温。我认真地把她放在书页当中，仔细地端详着，好像以前不曾见过似的：苗条的身材，白嫩的面颊，温润的樱唇。看着看着，我情不自禁地笑了。旁边的同学还以为我读到了什么精彩的片断，急忙跑过来，伸手就要夺我面前的书。我慌忙把书合上，但相片却落到了地上。

  “行呀，你！跑到这里来说悄悄话了。”

  我的秘密很快在同学们中间传开了。为了避一避风雨，我决定把她锁进箱子里；但又不忍心她的寂寞，没过几天，她就又钻进我的怀里了。白天，我们一同上课，一块做游戏；晚上，她就躺在我的枕边；到了星期天，我就带着她来到青青的芳草地，捧着普希金的诗，面对着蔚蓝的天空中飘浮着的朵朵白云，忘情地吟唱着，——只有她能听懂我的心声。

  我的心中一片绿意，她正是那万绿丛中的一点红光，我们共同用心描绘着美好的梦境，但谁能料到，醒来时竟是一片空白。

  一天早上，我刚起床，习惯地往枕边望了一眼，忽然发现伊人不见了。我翻遍了寝室的各个角落，都没有她的踪影。我像丢了魂似的，急忙跑下楼去找，我在偌大的校园里来回奔跑着：教室——没有，阅览室——没有，*场——也没有。凡是我曾经去过的地方都找遍了，始终不见她的影子。

  她会到哪里去呢？

  那天晚上，我像个刚断奶的娃娃，一夜没有合眼。我思前想后，心里忐忑不安。这些年来，我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着她，每到一处，总是小心又小心，怎么会丢呢？我百思不得其解。这会不会是一个征兆——一个不祥的征兆，我预感到不幸的命运将降临的我的头上。

  果然，在一次学校组织的身体检查中，我被告知患上了心血管疾病，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把我们俩惊呆了。乌云遮住了太阳，北风卷走了月亮，我的面前一片漆黑。路在何方？我迷失了方向。

  她千里迢迢飞到我的身边，眼泪在我的脸上流淌，——可怜她一个弱女子，又是父母的掌上明珠……我决定悄悄地离开她。

  唉，我无意间丢失的那张伊人的玉照，今生今世，恐怕再也找不到了。